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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久违的称呼，孙淳像是被人绞住了喉咙一般，呼吸一窒。
就是这短短的一息，被对方察觉到了。对方手指抚上了她的脸，用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
“我的好妹妹，还在给我装睡吗？”
孙淳眼睫颤颤，自知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孙淳杏眼睁得老大：“怎么是你！”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街上拉着她不放的那个魔修！
老妪笑了，神情温柔得可怖：“怎么不是我，这么多年了，妹妹已经把我忘了吗？”
孙淳只觉得荒唐：“你到底是谁！”
老妪失望地叹了口气，钳住孙淳下巴的手微微收紧，孙淳疼得“嘶”了一声。老妪温声细语道：“你果然把我忘了啊，我是你的孙溪姐姐啊，我可爱的嫡亲妹妹！”
这句情深意切的话，并未让孙淳感受到什么温情，反而让她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你忘了也正常，毕竟五十年过去了……”孙溪感叹道，“是啊，已经五十年了。”
“妹妹，你知道我这五十年是怎么过得吗？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疯狂地想着你，想啖你的rou、噬你的骨……”孙溪眼底缭绕起Yin森的黑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看，我这不是终于把你盼到了吗？”
孙淳眼底全是惊惧之色：“孙溪你入魔了！”
“是啊！我入魔了！”孙溪笑得更加疯狂了起来，“哈哈哈哈……曾经天纵英才的我，竟然入魔了！”
“但这一切拜谁所赐？”孙溪蓦地敛住笑容，冰冷无声的黑气从她体内涌流而出，“都是拜你所赐啊！贱人！孙淳你这个贱人！”
孙淳惊恐出声：“不是我！姐姐不是我！我是你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亲妹妹？”孙溪咬牙切齿，“我真恨你是我亲妹妹！宁可你是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那么我在被送到秋少云手上的时候，我都不至于那么痛苦绝望！”
“五十年前，明明你被选中成‘祭品’，可你为了自己活命，偷偷给我下药，让我顶替了你！”孙溪失控地嘶吼，“你怎么敢的啊！我是你亲姐！”
“亲姐？”孙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变脸般地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她目光怜悯地和孙溪对视，“姐？你当凡人当得不清白了吧！我们修仙之人，大道本无情！更何谈亲情、爱情？！你被剜掉灵根是因为你蠢！是你傻！在孙家你竟然会相信亲情，哈哈哈哈……”
啪——
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力气十足，硬是把孙淳打掉了一颗牙。孙淳灵力受黑气所限，没有灵气护体，可以说细皮嫩rou的她和凡人没什么差别，这一巴掌不仅打花了她的脸，同时也把她的自尊打掉了！
她咬着口里的血沫，恨恨地盯着孙溪。下一秒，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眼神里有着同情，又有着一丝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你天真，把我真的当姐妹，所以活该被我骗！哈哈哈哈！你看你现在不就什么都没了吗？又老又丑，又没有灵根，还堕入魔道！魔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还是曾经的孙溪仙子吗？”
孙溪被气到不能自已，扬起手刚要挥下去，就又听到孙淳刻薄的声音：“你当年一剑动八荒的气势去了哪儿？堂堂的孙溪仙子，现在只会像凡间粗俗的妇人一样对我打耳光？你的剑呢？你的道呢？你怎么什么都没了！”
孙溪的表情如遭雷劈。她的手还停在半空，这一次却再也挥不下去了。
她仓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她又低下头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心，那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剑丢了。
她的道也丢了。
当年那个东临孙家名动四方的孙家小娘子，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我怎么什么都没了？
孙溪茫然踌躇地站在原地。
五十年蹉跎，不仅剑意没了，道心也没了。
岁月风霜侵蚀了她的脸，当年绮年玉貌的小娘子也早已香消玉损。
她什么都没能留下。
——我现在只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修。
意识到这一点，孙溪不由悲从中来。
孙淳嘴角含着轻蔑的笑，她挑起眼角，志得意满道：“孙溪，你现在又有什么用呢？你没了灵根，你还能修仙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入仙途了！你只能当个魔修！被人唾弃的魔修！”
孙溪出神地望着掌心虎口处那里的老茧——那是她当年练了一百年的剑留下的印记。忽然，她神经质地纵情大笑：“是啊！我再也不能以剑入道了！我再也不能了！”说着说着，泪竟然流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孙淳，神色有几分痴迷、疯癫，她问道：
“妹妹，你为什么还能修仙呢？”
“你为什么还没老呢？”
“你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被蹉跎呢？”
“为什么呢？”她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天真无邪地发问。下一秒，她恍然大悟似的抬起头，脸上滑过一个温柔到几近诡异的微笑：
——“哦，因为你还有灵根呀。”
孙淳的心猛地一跳，她尖厉地嚷道：“你要做什么！我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做什么！”
孙溪面无表情：“妹妹？大道无情这话可是你说的！”
孙淳美目里当即蓄满泪水：“姐姐，我错了！是淳儿错了！淳儿真的知道错了！”她苦苦哀求道，“姐姐，求求你不要挖我灵根！淳儿以后再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孙溪冷笑了一声，她太了解孙淳了，忍气吞声、伏低做小没有谁能比她妹妹做的还要到位，但只要有机会翻盘，她动起手来可绝对不会手软。所以这些话她半句都不会信！
“这些话你下辈子再说吧！”
“孙溪你这个贱人！贱人！……”
幽森冰冷的黑气从孙溪身上汹涌而出，将孙淳纤薄的身形瞬息淹没，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少女的身体溶解般的销蚀、崩散……浓稠的黑气将汲取到的生命力反哺到孙溪身上，犹如一个蝉蛹一样包裹着孙溪，不知过了多久，雾气中慢慢凝实出人影，是一位体态娉婷的女子，黑气渐渐散去，露出女子赛雪欺霜的绝美容颜。
孙溪满意地看着自己青葱似的纤细玉手……
·
阆苑秘境外围。
闻柏舟在讲完了孙淳与孙溪之间的恩怨后就先走了。
顾铮暂时不打算掺和进这件事中，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已经崩的不能在崩了。按原主上辈子的记忆，这些都是没有的——或许有，至少没有搬到台面上。
他不清楚这背后之人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即便他现在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推着他向前。他很期待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思索间，顾铮和祁仲容来到了市坊，买了一份阆苑秘境的地图，随后没怎么耽搁，进入了阆苑秘境的传送阵。
顾铮刚一落地，脖子上就被一把剑抵住。
他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到祁仲容身上。
少年肤色如雪般清寒，林杉暗绿之下，俊秀雅致的五官稍显清绝，松腰玉瘦，整个人仿佛是一折就碎的薄冰，苍白而单薄。可是握着剑刃的手并不单薄——顾铮想。
祁仲容绷紧的下颌敛出了一道凌厉的曲线，他看着顾铮，眸光深不见底，语气冰凉：
——“你到底是谁？”
嚯，露出马脚了。顾铮好整以暇地想道。
第73章修真之剑心通明（六）
“你到底是谁？”
寂静的气氛下好似暗藏汹涌，追chao逐浪般起伏不断。
顾铮像是丝毫没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嘴角微勾，竟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你在说什么？什么我是谁？”
原主沈宴的容貌本就昳丽，一双长而带翘的桃花眼慵懒地看着人时，总带着几分薄醉，纤软风流，风月难忘。但眼下，俊俏风流的玉颜上竟然罕见地透出几分乖巧来，倒是别开生面。
祁仲容眼底闪过一道微渺的光芒，稍纵即逝般地淹没在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眸中。他手上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口气更冷了：“你不是沈宴！”
“你夺舍了他！”他笃定道。
顾铮挑了下眉，这话倒是有点叫他意料。不过仔细一想，祁仲容这么觉得也没什么错处。他们快穿和夺舍说到底殊无二致。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祁仲容居然会这么早看穿他不是沈宴。
他自认他演技还是可以的，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打脸任务，都没什么人发现他不是原主不是？
——其实这是小队长走进误区了。打脸部门给他的任务，原主都刚经历人生低谷，所以即便突然之间性格大变，旁人也只当是挫折改变了他。而这个世界分配给小队长的是复仇任务，原主沈宴也未尝有过什么坎坷经历，自然这个性情大变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所幸顾铮在沈家待的时间不久，不然沈清风和沈宵也会发现不对劲来。
当然他也没想去伪装就是了。这一点上小队长和秦大队长真是如出一辙，不是一般的傲慢。
顾铮没指望别人看不出，但他想得是就算被发现了，也该是亲近的人才是。
祁仲容是亲近的人吗？——至少这一世不是。
祁仲容这一世与原主并无交集，哦不，两人在前年正道大选还打过一架呢。不过也就一架之缘，芯子里换了个人，这立马就能发现了？扯淡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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