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3/3)

门揽着妙真笑说:“你这妹还和当年一样,跟给女鬼迷住了似的,看人都是那样看。”

妙真明白他的意思,偏问:“哪个样看啊?”

良恭把波一静,悲悲戚戚地学了一,“好像谁上辈欠着她八百吊钱没还!”说完哈哈直笑,揽着妙真往卧房里走,“走,看看咱们睡的床,要是不好,咱们不要睡他家的……”

亏得雀香没听见他的话,她走到门外,回首向那敞着的几扇隔扇门看一,他早已隐没在门,似乎那梦刹那间又无迹可寻了。她从前只把黄四爷想成良恭这模样,因此在上待良恭的态度也有混淆和模糊,有时看他是人,有时又把他假象作郎。

不论怎样,这糊糊的再度袭击了她,令她觉得当的日更加不堪。

偏这里一回去,就听见她那位黄四爷在屋里直嚷嚷,“为什么不许我去?我要去捉知了玩!我要去捉知了!为什么拦着不许?!我要去!我要去!……”

隔间一瞧,人大的黄四爷坐在榻上发浑地蹬着两只脚,泪鼻涕糊了一脸。雀香登时心起火,朝卧房喊起来:“人呢?!怎么不把他那脸搽搽,由得他糊得一,你们也不嫌换来洗去的麻烦!”

卧房里跑来个丫,是雀香常州带来的陪嫁。忙握着绢满脸烦嫌地弯腰给他揩脸,回向雀香:“刚还在床上睡着呢,谁知我打个瞌睡的功夫他又醒了。”

黄四爷还在榻上哭,一心要去玩,偏廊外有人拦着不许他去,只得跑过来抱住雀香央告,“你陪我去捉知了!”

雀香不耐烦地让开,攒着眉往卧房里去坐着解卸钗环首饰。那黄四爷又追来,蹲在她裙边,把一张糙的脸贴在她上央求,“叫我去玩嚜,叫我去玩嚜……”

她低瞥他一,那张脸自鼻翼往左边脸上蹭得又又红的一片,飞着细碎的肤的还是鼻涕后的壳,常搽鼻涕的缘故。她想到方才良恭那张脸,不禁由悲转怒,“玩玩玩、你除了吃喝拉撒和玩,还知什么?!就是养条猫养条狗也比你聪明!”

蓦地吼得黄四爷一呆,顷刻回转神来,仰着脖又是一通大哭。哭还不够,起来便连脚剔雀香的,“你吼我!你吼我!我打你、打死你!”

他心智不熟,只如个五六岁的孩。可力气却是男汉的力气,两脚便将雀香从杌凳上踢到地上。她也哭,疼从上钻心里去,再钻不来,在里死死将她绞住,使她不过气,哭不声。

107番外·年(二)

◎“男人有钱就要变坏。”◎

日昃时的太是烧窗来的火,熊熊地在地上。黄四爷扯着嗓哭,壮硕的立在火海里,哭了末日一般的豪悲壮。雀香哭是哭不过他的,只跌在地上默默垂泪。

未几四爷的母赵妈妈踅门来,看见雀香趴在地上也不及,先摸了帕往黄四爷脸上蹭,“我的儿,又闹什么?今日家里有客,一会老爷听见了又要打你!快别哭了,快别哭了啊。”

听见老爷要打,黄四爷登时不敢再哭,气噎住了,“嗝嗝”地由窜到上的打起嗝儿来。赵妈妈拉他到榻上坐,自己也在一旁坐来唧唧哝哝地和他说了会理,又许他,“你听话,明日给你街上去买个风筝玩好不好啊?”

雀香的陪嫁丫金铃来,忙也将雀香搀到床沿上坐,一面问“踢坏了没有”,一面掀了她的裙看。

那两条小上踢打得这一团红,那一团红,她照着那红印摁了摁,“痛不痛呀?明日起来又要青了。”

雀香不作声,只呆呆地把对面榻上的黄四爷望住,越望心里越团起一无名恨。那几乎就给灰尘掩住的冤屈今日因为良恭与妙真,又猛地给掀腾了来。她的泪一颗接一颗地往裙上掉。和女儿时扭来的泪不同,如今掉得是何其自然,不需要费心去经营。

光把黄四爷包裹在里,她真恨不得那是团火,烧死他,也烧死她,大家都不要活!

然而她心里激昂的恨因由,浮不到面上来。这几年光磨得人连恨也没了力气。她觉得自己怕是要老了,不知哪天即要两鬓成霜。对面那个就是她的“儿”,可惜他并不是的结果,他是意料之外的灾难,她无缘无故地了他的“娘”。

哭着哭着,她忽然“吭吭”地笑了两声。

黄四爷见她笑了,又蹒着步走来,轻轻踢了她的裙角,“领着我去玩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