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习惯(4/8)

又看错了人。

朋友约他喝酒，他次次都喝得很凶，趴在洗手台前吐得天昏地暗。朋友来拍他的背，他却意识掏兜，把袋里的汽车钥匙朋友手里，说，“费可，你先去开车。”

等程浩转过脸来，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人。他是喝得多，但又不够多，没有办法在神志还在的时候说服自己真的认错。

他就又行动迟缓地从朋友手里把钥匙抠来，撑着洗手池站了一会儿，忽然哧地一声笑了来。

“他妈的，”他说，脸上说不是苦笑，还是愤怒消退后无力的悲伤，“我他妈就差把心掏给他了。”

他打开龙抹了一把脸，低着，也不看谁，“我了那么多力，投了那么多时间，我送给他多少资源？那都是我掰开送到他嘴里的，他怎么敢吃了抹抹嘴扭就走？”

朋友也叹了气，拍拍他的背，“别想了，就一骗，不值得跟骗较劲。你这样，我哪天帮你在网上曝光他。”

“他不是骗。”程浩闷声回。

朋友不屑地笑了一声，“怎么不是骗啊，没骗你钱，但学历撒谎了对吧，不就是个小骗——”

“——我说他他妈的不是骗！”程浩忽然发了火，“他怎么可能是骗呢？要是骗这东西，他至于在我边待七年？有这七年的工夫，早就骗了不知几个亿了。他不可能是故意骗我，我太知太了解他了，他怎么可能没动过，七年！没有过他至于消耗这七年？”

“我就，”程浩忽然又有说不去了，捂住了睛，“我就是有想不通，怎么就一句话没说就跑掉了。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你看，你也觉得奇怪对吧，肯定是有问题的，他肯定有理由。说不定是他得绝症了要死了，不想拖累我，所以……”

说到一半，程浩止住了话。他希望费可是因为不可抗力，是因为戏剧化的悲剧而离开他，可说，他又不希望那真的就是现实。

如果费可不是得了绝症，那程浩就要承认他真的只是一个突然离开的骗。如果程浩不希望费可是骗，那程浩就不得不承认这无关金钱，而是破裂，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对费可动了心。

拒绝承认现实，又固执可笑地自己都无法逻辑自洽。绕来绕去，程浩总是能得两个相同的结论，费可骗了他，他费可但费可并不他。

问题在于，这两个结论，程浩哪个都不相信。

费可的确不是个职业骗，至少他并不专业。估计在程浩这儿是第一次手，所以漏的脚也多。如果程浩放过他，有可能假以时日费可真能成个诈骗专家。

可惜他遇到的是程浩。

前两个礼拜，程浩就听说隔区的一个尔夫球场里有个叫费可的年轻人注册了年费会员。尔夫球场不止这一家，刚好另一个区有认识的人是经理，电脑里瞥了一就记住了这个特殊的名字。

他给程浩打电话的时候还有小心翼翼的，“你找他是什么？我怎么听说他是个司的儿？”

司？程浩那无名的怒火一蹿了上来，还真的在行骗，哪儿来的司爹，连个本科大学都供不起？

有联系方式，但程浩没要。费可既然在那里办了会员，那自然还是要去的，或者说，他的一个目标就在那里面。所以程浩只是笑着嘱咐，如果次费可再来打尔夫，麻烦告知一自己。

小事，对方应了。挂了电话，程浩转手就把一盏台灯摔了。费可的尔夫，是他手把手教来的，现在呢？居然敢拿着从自己上学到的东西去骗别人？

程浩气得牙疼，想来想去也要想个能折辱费可的法。然而命运总是人意料，还没等经理朋友打电话，程浩就再次撞上了费可。

那是个工作日，一个商业质的聚餐，程浩正带着客过去，正好在门遇到了属。属带着客和程浩往里走，订的当然是包厢，在楼上，隐私好。这家饭店本来的菜也不错，老牌饭店又是本地菜系，有的时候侣或者一家三也会过来吃一。要不是工作日，那大厅里人气应该会更旺。

程浩一边看手机一边往里走，冷不丁上撞了个人，程浩意识捞住低一看，是个小孩。家急着追过来歉，不好意思先生，小孩玩着呢。程浩不甚在意地了，这边是菜区，人来人往是容易撞着人。

他刚要略过，忽然听见句没没脑的话，“不知，你问他吧。费可？你说呢？”

程浩回的速度比答话更快，这两个字像是应激的创伤，让他忽然转看向说这话的人。是个女生，很漂亮，而她边的那个人也错不了，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形同样的脸。

是费可。

程浩推开了那个小孩和不明所以的属，只扔了一句，“我去个厕所。”就转走向了那两个人，他急急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住，本能想撤退离开，程浩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没有愤怒、憎恨、张，也没有他预想中的思念与恋。反而是无措的，费可这个名字像一盆冷兜给他淋了个透，程浩凝固住了，空白填满了空虚，却还是一样的无法形容。他只能站在原地，用力压住自己发颤的手，绪像被压狠了的弹簧，一回弹成苦涩。接着他才后知后觉，他的已经了激烈的反应，只是绪追不上心率，所以等那阵震颤平缓，他的绪迟来地满溢，反而补充成了一怪模怪样的平静。

费可显然在走神，女孩又他的胳膊，“问你话呢，清蒸还是红烧？”

费可才回神，附和了一句，“都可以，看你。”

他说完后又放空了视线，只剩女孩在和服务员要菜。几个菜完，女生转要走，她看着程浩直勾勾盯着这边，皱了皱眉，碰碰费可的胳膊，“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