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8)

“不论何天气或者时间,比叡山的圣地结界都不会消失,实际上,它既不会增,也不会减弱,而是有着凹面镜一样的曲面,并以此压缩和弯折积蓄而来的咒,再以某光一样的方式把这些咒都延展或者投到京都的大气上方。”在这篇令人震惊的报告当中,雪绯甚至用她在地理学上学会的作图法绘了旧京都府和比叡山之间的平面图,并圈了伏见稻荷神社所在的位置。“正因为神社的守护,那些咒得以被‘固定’在京都的苍穹之上而不会落。”雪绯随后指,这些设置都是平安时代的师家族们故意所作的,他们其实只是用最简单的咒言和御守等布置了一个穹形状的结界外壳,真正起了关键作用的是其中有咒力的鸟居和作为灵场的比叡山,这些结构让咒灵和诅咒源源不断地被圣山引过来,再四散到京都的上空,形成一咒灵织成的结界屏障。这样一来,咒灵越来越多地被引过来,咒灵所铸成的结界屏障就越是密。

所谓的“结界”,听起来是把什么东西给挡在外面的存在,但雪绯并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结界首先起到的作用更像某捕蝇胶——最好的结界,是无限地附咒灵,然后利用咒灵本成的墙去阻隔外在的秽。以术师自力量而产生的结界不论如何都是有限的,而咒力本就是自然界的一分。以人力违抗自然纯属无稽之谈,但以自然之力去违抗自然则两说。平安时代的师家

嘛呀,别生我的气。”

这一都不公平,一都不。偌大的五条家还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呢?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世上不存在自己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五条悟无数次地在心里想着,又很难让自己在她面前真的起来。他也不是不知自己的一些无赖之:无非是一心机,一,像在太的猫那样躺在她和室的榻榻米上去,看上去仿佛总也不大似的,六却总在暗自记录和描绘她留的痕迹,好像只要努力一、再努力一,他就能在雪绯那双银湖般的眸中烙自己的模样。

当雪绯不再唱歌的时候,五条悟就是整个家族中唯一有资格此间的外人。他盘着坐在少女经常看书的位置上,很快就发现今天的桌上空空如也,倒是少女的床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就是……有一不太方便。”她半垂着脸继续说,书页半天也没翻动。

“现在这么说好像有晚了,但是啊,从一开始就不扮成这副模样的话,本来也没必要到这个地步的。你又不是咒灵,手脚断了是很难回去的,谁教你这么的啊?”

那些人之中大概也包括五条悟。

“我没有生气……”现在说这句话的人到五条悟了。他翻过,后脑勺的白发看起来绒绒的。

——“是你啊。”

少女叹了气。她撑住坐起来,在床上抱住膝盖,埋在被和手臂之间。她侧过脸来看五条悟,角竟然带着一些笑意。

我在那个家伙的面前越来越奇怪了。十二岁的五条悟不止一次地想,既闷闷不乐又隐约觉得甜

“扑哧——”

不安地坐了好几个小时,憋不住地离开了屋。雪绯住在五条家全书库旁一间带状的小院中,七年多来他已经跑习惯了。每当他轻盈地翻过院的假布景时,他总能从四周细微动的空气中听到一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不用细想,那肯定是某些五条家的老古板发来的。想起这件事,悟就到非常开心。自从与这个少年认识开始,雪绯便一再要他别这么调,至少不要这么大喇喇地从那些老古板的鼻前边踩过去,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听过。少女雪绯最多也只会无可奈何地数落他:“那些人不会来找你,但会来找我的,他们还会怪我带坏了你。”

“你咬我也可以,”少女望着他,目光像一团天的雾,“回换我也咬你一,我们就扯平了。”

“咳、咳、咳,妈的……”

“我没着别人的脸!”少年用痛得发抖的声音冲她咆哮,“老本来就这样啊!有问题的是你才对吧!你跟这张脸有仇吗?为什么要这么毒的手!”

就像所有的梦一样,到了某个程度上,梦就会惊醒。

他故意没去看她,某粘稠的、暗的、又激烈而柔和的复杂包裹着他的心脏。某些时刻里他的理智在怜惜她和占有她之间摇摇坠,而他的脑组织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沉浸在某莫名其妙的兴奋中,这兴奋牵引着他侵这间小小的卧房,占领她床铺和后的位置。她亲手燃了这一切,现在又亲自浇熄了它。大约是被拒绝后的表太懊恼了,他摊开四肢,在床上大咧咧地打哈欠,咙里发大型猫科动一样的呼噜声。

“‘不再把我当作人’什么的……”少年呢喃般地说,“太可怕了吧,我再也不要听你说这话了,总觉得心好像会碎掉。”

结界是星期六的凌晨布的,由于发现得比较早,目前被困在里的旅客远没有她来之前估计的多。但事也有坏的那分:结界是在伏见稻荷神社布的,从状来看八成是某聚灵结界。京都的咒灵总量固然不如东京,却坐拥日本最大的宗教圣地比叡山,后者早在天台宗发祥时期便已经是本岛最名的灵场之一,即使不设立任何聚灵结界,每年也有成千上万的咒灵和诅咒蜂拥而至。

:“喔!我听说了!是——”

“悟君。”

“吓人?”

然而,为宗教圣地的比叡山并不会受此所累。

海浪摇摇晃晃、摇摇晃晃。蓝变成黑,黑再变成浅黑,浅黑再变成闪着昏黄的光斑。七岁的神咳了一声,两迷离地从梦里醒来了。

少女收拢着书本,把卷起来的铺盖叠好。

有个声音在心底里偷偷地埋怨他“为什么你得在这个时候来呢?”另一个声音却毫无顾忌地说“为什么不能?”

扯住被的一角,慢慢地把两个人的都罩住,仅仅用一条手臂就能把背对自己躺卧的少女抄住,前也就跟着贴在对方的背。把也搁在对方的发时,五条悟到自己怀里的躯轻轻扭了一

“扯——胡扯!”悟红着脸朝她叫起来,“你从来就没跟我扯平过!我离开了这么久,你都没想过来找我!”

“不要怪我停不辗转,停不寻觅……”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到了这时候,悟还是想找个机会发自己的不满。雪绯没来找过他,甚至都没有给他梦见她的机会,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吗?

他想要她,他不信她不知。女孩从初开始成为女人,她们的四肢会变得柔韧又修,腹会愈发绵尖会像羊角一样翘起,也会开始变,变得容易起伏和收缩,就像五条悟梦见过的那些一样。他承认自己有的那一面,很多时候他得连自己都觉得愧疚,再过几年他甚至会变得比现在更,他的望会变,他的獠牙会更锐,他的神会愈发炽,他的会在所有渴求她的时候起,像他的第二副大脑,并且只在她成为血之躯的一分。

五条悟有些错愕地止住手,那个词如同溅来的火星一般伤了他。

少年陡然觉得自己咙发

“可是,悟会来找我呀。”雪绯笑地看他,右手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拽着往,一直同自己一块坐在别院的走廊上,托起他那只实际上能毁灭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手,细细地开他握的拳,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不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都会在这里的。”

少年即刻竖起耳朵,当然,他面上非要装作毫不在意才行:“什么补偿?事先说好,本大爷不接受——”

“试一些会让你不那么痛的方法啊。”

咒力被托住实在是特别的觉,鲜少有咒术师能拥有这验。千百年过去,术师们记住的依然是各自为战的铁则,五条悟也没有例外。他闭着睛,咒力如同温柔的海洋般将他淹没,他于昏睡中听见了一支古老的歌谣。

由于她的聪明,悟一度怀疑过她是故意要对自己这样的。她能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所以她为什么会不清楚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光是这样的表就会叫他心痛的人呢?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知自己可以说什么。他只是反手把少女牵住自己的手指抓在掌中,了一个张嘴要咬的姿态。雪绯盯着他望,眯着银湖似的睛咯咯直笑。

雪绯拉好纸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整理肩上的发。她直到现在还没有起过床,鬓角和肩上的黑发颇为凌,看起来仿佛失血的脸显得恹恹的。当她神冷淡地半跪在床沿上收拾散开的书本时,少年不由得在蒲团上缩了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打扰了她,“你生气了吗?”他问。

“哪里好笑了啊!”

他怔住了,璨蓝的六倏然睁得老大。

这个午他第无数次来到少女独居的院,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别院里没有别的佣人,他毫无顾忌地用了瞬移,一就看见自己的影落在少女卧室前的角落。

“喂,你信不信我真的咬你?”悟很不满地瞪她,又握着她的手。他——他们已经大了,再过几年,他会比现在更加大,手臂会到往前一伸就足以拥抱她的程度。

“我生来就要死亡,请予我自由;

“说脏话之前能不能不要着别人的脸。”

少年张了张嘴,脸烧得红红的,璨蓝的珠在她的脸和发上四转,还是别别扭扭地坐了回去。

“……你这又是在搞什么?”雪绯背朝着他闷

那只手顺着少女微微丰腴的腹缓慢地往,贴着髋与大凹的那条线,看就要往神秘三角的端伸。少女呼一滞,她盖住五条悟的那只手,声线里有轻微的颤抖:“这不可以。”

雪绯微微躬着腰,一时难以挣扎。比更难挣扎的或许是心灵,年岁渐,她比五条悟更早地懂得了避嫌的理,却不得不在对方投来的视线与靠近中挣扎,直至今日。当五条悟现在自己的门前,她就知有什么快要完了。即使只有十二岁,少年看向她的神里也蓄满了志在必得,冬天的冰雪恐怕也会因此燃烧。

“我鹿鸣的歌声,何时破裂消亡?

少年笑嘻嘻地回应她,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柔地在她的腹,顺着她的肚脐附近顺时针抚摸。

“终有一天,将倒地而亡。

“我如树的,何安葬?

少女聪明而勤奋,又擅保护自己,这些他都知;然而这样的她又会时常使他为难不已。尤其是在二人双双过了十岁生日以后,悟愈发觉得自己难以把目光从少女的上和脸上移开了。有时他人还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完成家族指导术师布置的功课,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飞到雪绯那间小小的别院去;有时候他会因为咒术界的请求而不得不连着很时间都无法去见她,这好像也没什么,野良雪绯的所住的小院又不会自己走掉。可到了某个程度上,悟就很可能会以别的方式去见她,譬如在梦里。真正的折磨也不过从此开始。当他结束这不定期的忙碌,又再度拜访少女的别院时,所见的全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少女也没有如他所愿地抱怨他离去得过久。他为此气闷不已,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而每当他有些沮丧的气闷表时,雪绯总会有不知所措地捧住他的手指,小声地告他“你别生我的气……”然后似曾相识的、像是责怪自己一样的神来。

车厢的空气凝固了好几秒。少顷,野良雪绯自己的眉心,从袋里摸手机。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膛起伏不止。雪绯几次想捉住他的手,都被他躲开。末了,少女叹着气,笑:“算啦!本来还想给你补偿的,幼稚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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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会在这时候回答她:“那就带坏好啦,我们一样坏,这不好吗?”

“今天亲完你以后,我就是大人啦。”她轻轻说

今晚说不定指望不上了。找不到同伴也不见得是坏事,考虑到车厢中正在沉睡的非术师的数量,雪绯重新评估了一遍目前的况。

那只手确实停了。少年慢慢凑近她的背后,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发。“为什么?”

“如果很疼的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要不要躺回去?跟我的话也没所谓吧。”

“我很喜悟君。”她轻柔地说,住他的手掌,把他慢慢地推开来,“悟君喜我,我也很兴。”

“没有啊。”

面前的纸门一被拉开,少女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就和五条悟记忆中那张坐在黄灯光前的面容重叠在一

“只是,一旦对我用了这样的方式,我就再也无法把你当作人了。”

望着双臂都被咒力震断、浑是血地倒在车厢移动门方的少年,黑发女皱着脸的模样颇有些孩气。她在少年对面的椅上坐,右手捋了几把发,训斥般地说:

他往那纸门伸手,要拉开的前一瞬猛地停了。

日车宽见还是没有回讯息。想了想这位上司平日里的作风,雪绯不由得在心里咋

“无父无母之我,蹒跚独行世间山川;

“这是成年人的吻。”她扶着他的肩膀,慢慢从他的上松开,神忧郁而温

“不许说。”

她的睛是那么晶亮,没有人能被这双睛注视着而不去回应些什么。少年仰躺在她的枕上,轻声应:“我在。”

“只是……说那些话也太吓人了。”他嘟囔。

雪绯的嗓音并不像大多数少女那样清脆而甜,反而有一低沉的、金属般的金,足够把所有的旋律都唱得古老又辉煌。少女从来不在人前唱歌,但她喜一个人哼唱,有时,那些歌声会暴她的心受。每当她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似乎就有一无形的屏障在她的周遭张开,不声不响地将除她以外的人都排除在外。

获知少女的初就像在心灵上有了一次初拥。

“或我已濒死亡,但仍将歌唱。

“不用来也可以的。”

少女虚弱地打断他,“我今天没有力气陪你,悟君。”

“呜哇,好可觉像在猫的肚一样。”他不自禁地说。

他早就知少女在房里,不光是六所见,他还能嗅到少女衣襟上传来的那洗涤剂的味,听见少女的大叠落座时与榻榻米的和轻撞、书页被掀动时的呼动,以及一首低低的、不知是什么唱词的歌谣。院里的夏虫叫了一小会,那支歌谣的唱词才逐渐清晰起来,用的是一据说来自古琉球地方的方言。

他半撑起,看见了那端坐在黄灯光前的影。

那歌声也戛然而止。

她说着话,窗外的天光透来,在她抬起的颌角上涂抹颜,又她半开的衣襟,从那衣的肌肤几乎跟天光一样雪白。

她这样说着,带着刚刚还在读的那本书于悟对面的位置坐来。

五条悟愤怒地起,看见少女忍俊不禁的样,两瞪得都快冒蓝火了:“随随便便地讲了好像要跟我一辈一样的话啊!你心里一也不会难过的吗!你这个人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狠啊!”

她很少说一些丧气或者抱怨的话,偶尔讲的时候脸颊就会微微鼓起来,那模样非但不像在责怪别人,反而像是在责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懊恼似的。

她果然又不唱了,悟有失落地想。但当他还是摆了自认为很酷的表说:“哟,老来看你啰!”

“胡说什么呢。”

还在专见习的时候,雪绯就提过要调查本岛至离岛所有的灵场,并重新测算和评估当地的灵场度。由于请求没有被批准,她只能在十六岁的冬天冒着大雪前往延历寺,并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之久。一个月以后,她带着完成的报告回到东京,那里面详细记述了比叡山结界应对咒灵和诅咒的全过程。

雪绯微微敛着眸的脸孔近在咫尺。少女的亲吻像,柔柔地在他的上。

悟对此有一些印象:她初来五条家的时候才刚满七岁,那会儿他比现在更加无法无天,听说家族的老接了一个离岛来的天才咒术师,便一门心思地想溜去对方的院里看个究竟。结果,七岁的六刚爬上墙,某速度快到难以捕捉的咒力动便迎面朝他扇了过来,一就把他从墙上拍翻在地。男孩也跟着了过去。他的六素来锐,哪怕在睡之中,都能自发地捕捉外世界的咒力动。意识昏沉之间,他到一平稳而浑厚的咒力动,海浪一样轻轻把自己的咒力托住。

“我赤的灵魂,如永恒天真的孩,在人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