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天子(1/3)

:傀儡天子

刘协望着案上那碟干果,是她昨日带来的,他已经吃了叁颗,每一颗都慢慢嚼,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可心里那点甜,压不住越来越重的慌。

那些在他耳边低语“陛下且忍一时”的老臣,一个接一个被袁绍从朝堂上剔走,像剔一根根碍眼的刺。他们走时,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整个朝堂到处都是袁绍的眼睛。

他想起董卓在的时候,起码还有人敢偷偷递消息,敢在夜里悄悄来见。李傕、郭汜在的时候,满朝文武虽惶惶不可终日,可那些人还能站在朝堂上,用担忧而哀愁的目光看他。

可现在呢?朝堂上的人越来越多,可能让他安心的人,却越来越少。那些人被调去偏远郡县,被委派“重任”,被“升迁”到再也进不了宫的地方。袁绍不用刀,只用“调任”“外放”,就把他身边织了几年的网,一根一根抽干净。

他怕了,真的怕了,怕有一天,连一个愿意替他传话的人都没有,怕自己最后真成了孤家寡人,坐在龙椅上,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光禄勋袁书。

那个人,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说话时眉眼如画,从不算计,从不试探。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他有时候不敢看她。

可那张纸,现在被袁绍拿着,被那个老匹夫用谎言、用“阿兄爱你”这样的话,一点一点染脏。她好可怜,可他却也要行这老匹夫一般的污浊之事了,只因她不止是袁绍的软肋,还是袁绍的脊骨。

朝堂上,她寥寥数语能让群臣噤声;军务中,她指点江山能让将领信服。四州之策是她提议,黑山之众是她剿灭,张燕之雄是她大破,界桥之战是她谋划,鲍丘之役是她斩将……袁绍能雄踞河北,能把这偌大的家业撑起来,她功不可没。她是盾,是刀,是谋士,是将军,是袁绍最锋利的刃,也是最离不开的人。

刘协望着案上那枚竹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成了我的人呢?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可它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如果她成了我的人,她会不会也用那样的智慧为我谋划?会不会也用那样的勇武为我征战?会不会也把那些她给袁绍的一一都给我?她是我能活下来的希望,是我能做真正天子的底牌。如果我能把她留在身边,自己得到的便不单单是个心仪女子,且袁绍失去的,也不只是一个妹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念头卑鄙,知道她对他好,他却想着利用她,知道她干净得像张纸,他却想把她染成自己的颜色。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从九岁起,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不这样,他早就死在乱军之中,死在哪个权臣的刀下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她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连她都抓不住……那将是万劫不复。所以,他需要她。不止是需要她的温柔,她的陪伴,他需要她的脑子,她的武力,她的权势。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做傀儡,不想一个人坐在这冰冷的龙椅上,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远去。

刘协又留宿了袁书,她自从上次被袁绍带走后,便未在留宿过,一下卯便开开心心地往大将军府赶,被袁绍哄骗后,已把那些流言蜚语抛之脑后了。

天子既开口,她自不会拒绝,便在厢房歇了下来,房内暖香融融,味道和平日不同,有种热烘烘暖洋洋的甜香,闻着令人头脑昏昏,想是安神之用。

不一会儿,刘协便来了,说要与她闲叙,她不疑有他,只觉宫闱深深,刘协身边也没甚可亲可信之人。

袁书不知道屋内焚的什么香,但始作俑者刘协知道,这秘香有催情效用,又不似烈性春药般迷离理智,中药者只以为是意乱情迷,殊不知是被药物所制。

不知情的袁书心里没什么想法,但知晓的刘协一想到那是什么香便心旌摇动,下身慢慢抬起头来,昂扬着伸出狰狞魔爪。

刘协在她身侧坐下,轻声开口:“朕九岁登基,至今已七载。”袁书眸子亮晶晶认真地看着他乖乖倾听。

“朕在位七年,实则无一日为君。董卓掌权时,朕是他掌中傀儡;李傕、郭汜作乱时,朕是他们争抢的物件。颠沛流离,东奔西窜,朝不保夕。百官饿死道旁,宫室化为焦土,祖先遗骸曝尸。人人都尊称朕一声陛下,可心底里却视朕为草芥,有用时便高高奉起,无用时便弃若敝履。朕这一生,名为天子,实为囚徒,除袁卿外连一声委屈都无人可诉。”刘协轻声诉说,面无表情,好似再讲着别人的事。

袁书闻言,心头一颤,“陛下……”她轻轻唤了一声。

刘协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月光落在她如画般的脸庞上,落在她微微红的眼眶上,落在她水盈盈的眸子里。

“袁卿,”他声音有些哑,“只有你。只有你把朕当人看,不是天子,不是器物,就是一个……人。”

袁书心口一颤,不知该说什么。刘协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那手很软,很细腻,真难以置信这是个武将的手。

“朕知道不该说这些。”他垂下眼,“可朕身边,实在没有别人了。”

袁书看着他,看着这个比她还小六岁的少年天子,看着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乞求,没有抽回手。

刘协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袁卿,朕可以……靠着你吗?”袁书怔了怔,旋即点点头。

刘协缓缓靠过来,把头抵在她肩上。她感觉到那具身子在微微发抖,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躲藏的幼兽。

她抬手,轻轻落在他发顶,刘协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袁卿待朕真好。”他闷闷地说。

袁书轻声道:“陛下也待臣好。”

刘协没有再说话,低着头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里面不是面对她的脆弱。而是古井无波的深邃。

“袁卿,”他轻声道,“朕可以再近一些吗?”

袁书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刘协缓缓靠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潭里自己的影子。

他吻上来时,袁书整个人都僵住了。“陛下!”她猛地推开他,惊惶失措,“这是做什么?这……这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吗?”

刘协被推开,却没有恼,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刘协轻声道:“袁卿可曾想过,君臣与夫妻,原是一般的道理?”

袁书茫然望着他:“什么?一般的道理?”

“夫妻结发,生死相托;君臣同心,荣辱与共。夫妇之义,臣子之忠,本是一体。”他缓缓道,“昭帝托孤于霍光,谓之‘社稷之臣’,可入内殿,可宿禁中,与夫妻何异?武帝与卫青,名为君臣,实则大将军可随时入宫奏对,可卧内深谈,天下人谁说过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朕还听闻,哀帝与董贤,昼寝同榻。帝欲起,贤未觉,帝不惊贤,断袖而起。后人谓之恩爱,未尝以君臣之别而薄之。”

他望着她,目光澄澈如水:“夫妻也罢,君臣也罢,不过是人心相托。袁卿将忠心付与朕,朕将性命托与袁卿,这便是世间最深的缘分。那些俗礼,原是约束寻常人的,岂能拘泥于你我?”

袁书听得懵懵懂懂,只觉得这些话听着似乎有理,可心底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刘协见她神色动摇,轻轻握住她的手。“朕不是要唐突袁卿。”他低声道,“朕只是……太孤单了。袁卿是朕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亲近之人。”

袁书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乞求和脆弱,心里那点惊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说不清的乱麻。

刘协没有再近一步,他只是轻轻靠回她肩上,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袁卿陪朕一会儿就好。”他低声道,“一会儿就好。”月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两个相依的身影上。

药效渐渐上来,袁书感到身子愈发燥热,有点像她面对子龙时的感觉,她心头有些怪异亦有些不安,柔声婉拒:“陛下,夜已深了,陛下当珍重龙体,还请回寝安歇。”

刘协望着她,轻声道:“朕夜里常醒,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那种滋味……”他顿了顿,目光垂落,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乞求:“今晚……朕想有个人在身边。袁卿就当……陪朕说说话,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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