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各怀鬼胎(2/2)

在那之前，他需要杜笍。在这之后，他还是需要杜笍。

杜笍没有说话。

“我知怎么。”余艺睁开睛。

瓶、台灯、相框，什么都行，砸得越碎越好，声音越大越好，最好能把整栋楼的人都惊动，让他们都跑上来看他发疯，然后他就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用最大的声音告诉他们：你们知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你们知我经历了什么吗？你们知我差回不来了吗？

他站在玄关等了几分钟，他妈妈从楼上来了，穿着一件墨绿的丝绒家居服，发盘起来，脸上带着匆忙补过妆的痕迹，红涂得有歪。

他在喊“看我”“我”“在意我”，然后“求救”这个词就从“请看看我”变成了“你别我”。

他这次没有。

“到了？”杜笍的声音从那传来。

他不是儿，他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抢夺继承权的工。

他不知自己这“忽然觉得”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知自己是被关久了产生了某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还是他真的变了那么一，但他知一件事：他还需要余家，需要那个“余”字，需要那个姓带来的庇护和资源。

家转的瞬间，余艺看到他的嘴角往撇了一——那个表的意思是“又是你，你又回来了，你又来给我们添麻烦了”。

“他们很快就笑不来了，”杜笍说，“你确保那份文件上是你父亲的签名。”

现在他看着那些绿绿的广告页，忽然觉得那些东西轻飘飘的，像纸的积木，风一就散了。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吧，小到他还不会用“不在乎”这个词，只知他妈看他的时候目光经常会从他上穿过去，落在别的地方，像他是一面透明的玻璃。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像一个被掉了电源的机，所有的零件都在，线路都完好，但没有电通过，什么反应都没有。

余艺闭上睛。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爸这两天心不好，你别惹他。”

房间里安静来，只有空调外机运转时发的低沉的嗡嗡声。

他们以为他是自己闹脾气跑去的，因为这事他以前也过——在一个被忽视到骨里的孩上，闹脾气不是叛逆，是求救。

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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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艺站在房间中央，往日的余艺一定会砸东西。

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了蓝，从蓝变成了墨黑。余艺在那片墨黑里翻了个，闭上了睛。

他没有哭。

她一早就放弃了他。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他妈让家去买了退烧药，让佣人把药送到他房间，自己从到尾没有上来看过他一。

他不是他们的结晶，他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表演钢琴，坐在观众席上的人是他的家教师而不是他的父母，他弹完了一整首曲，鞠躬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看到空的那一排座位，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望，而是一“果然如此”的、苦涩的、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杏一样的平静。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你现在知了。”

没有人看懂过。

大概她以为自己的儿只是离家走了一段时间吧，毕竟这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为什么脸这么差、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委屈。

“你猜对了，”余艺说，声音里有一他自己都听不来的、疲惫的、接近于放弃的东西，“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找我。如果我死在外面，他们大概要等到尸发臭了才会知。”

余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母亲，忽然很想笑。

床单还是真丝的，衣柜里的衣服还是颜排列好的，窗帘还是那层他选的那遮光度刚好的布料。

为了那个男人的复仇大计，可以献祭自己的儿。

这个认知让他在闭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不是愉悦，是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苦涩。

他又跟杜笍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挂断了电话。

什么都没有。

她走过来上打量了他一，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瘦了，脸也不好——但她只是说了句“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语气像在问一个忘记关灯就门了的心的孩。

一切都在原位，连他走之前随手放在床柜上的那本杂志都还在那个位置，好像他的离开和回来都不足以让任何人动一他的东西。

他上了楼，走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来，拿起床柜上那本杂志翻了翻，又放了，然后他拨通了杜笍的电话。

被忽视这件事在他上发生得太早、太频繁、太理所当然了，早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在乎我”的。

“嗯。”余艺靠在床，看着窗帘隙里漏来的那一线灰蓝的天光，“他们以为我自己跑去玩了几天。”

了那他熟悉的、训练有素的、不任何真实想法的笑容：“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都不知您今天回来，我上去通报一声。”

余艺把那本杂志放回床柜上，躺来，看着天板。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的喜好转。

翻了翻那本杂志，是上个月的，时尚类的，封面是一个他认识但不熟的模特。

他想起以前每次拿到新刊都会从翻到尾，用红笔圈喜的款式，然后让家去帮他订。

在那间密室里，在杜笍面前，他哭过太多次了，哭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的泪大概已经了，像一被了的井，底只剩的、暗的、了青苔的井。

没有人着急找他，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因为他失踪了那么多天而失眠、焦虑、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