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遗忘的lun廓(2/3)

不是不他了,是太痛了。

每次来,妈妈都会在那片草地上坐一会儿,爸爸还是站在旁边烟。

后来他们又来了几次。

他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世纪。泪不停地,黑的,稠的,滴在草地上,渗泥土里。那些被泪浸透的泥土开始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草枯了,谢了,连虫都不再靠近那片地方。他觉到自己的在变化。不是腐烂,是凝聚。那些散落在土里的、早已不成形状的“他”,正在被某力量重新召集。不是复活,是——变形。

他飘在那里,看着那片草地。天的时候草会绿,会得很到没过膝盖。夏天的时候会开,小小的,白的,黄的,混在草丛里,像碎了的星星。秋天的时候草会枯,变成一片灰黄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冬天的时候会被雪覆盖,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他一直在那里。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他被埋在那片土里,被钉在那片草地上,被锁在那个没有人记得的、十六岁的、浑是血的午。

然后它睛。

他看到了很多。

它看着他们。它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打在哪里、用了多大力气、打完是什么表。它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上的字,时间磨不掉,腐烂磨不掉,变成怪也磨不掉。

他们都很幸福。他们可能已经忘了,在那个光很好的午,他们曾经围着一个人,用木、铁条、拳和脚,把那个人打死在了旋转木旁边。他们可能记得,但不在乎。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毕竟那时候还小,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

看到那群人在几年后又来过这里,不是来祭奠他,是来确认那片草地的秘密还在不在。

他应该恨他们。但他恨不起来。因为他已经没有心了。心在里,在土里,土里的心早就烂了,烂成泥,烂成养分,被草收了。他只是一团意识,一团被困在原地的、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什么的意识。他看久了,就麻木了。看那些人笑,哭,吵架,和好,活着,死去。看乐园从闹变得冷清,从冷清变得荒废。旋转木不转了,过山车锈了,停在一个角度,像一个指向远方的箭,不知指向哪里。他看着那些游乐设施一天天破败,看着荒草一年年疯,看着墙上那些褪的卡通图案被雨冲刷得面目全非。他看着自己。

他不知自己还有泪。他以为泪是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但那滴泪从他的眶里渗来——如果他还有眶的话——顺着不存在脸颊来,滴在枯黄的草叶上。不是透明的,是黑的,稠的,像沥青,像血,像被时间和恨意熬煮了太久的、已经分辨不成分的东西。

再后来他们不来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

它去找他们了。第一个是孙毅。那天晚上孙毅刚从公司来,加完班,很累,低着看手机。它在路灯等他。他看到那团黑的、睛的东西时,脸上的表从疲惫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崩溃。他张着嘴,想喊,喊不来。他转跑,跑了几步,了,摔在地上。他爬着,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

不是两只,是很多只。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那团黑的、不停蠕动的质表面。每一只睛里都布满了血丝,眶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永远在哭的边缘。那些睛看着不同的方向,有的看着天空,有的看着地面,有的看着旋转木的残骸,有的看着过山车扭曲的铁架。它们不看彼此。它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但都带着同一绪——恨。不是那激烈的、灼的、会喊来的恨。是冷的,沉在底的,像冰层面的暗,不动声,但永远在动。

泪滴在土里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很的、很沉的、像从地壳涌上来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没有人来。为什么他们可以活着,而我只能躺在这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也许是在某一场暴雨之后,雨土里,泡烂了他的衣服,泡烂了他的肤,泡烂了他最后一像“人”的形态。也许是在某一个雪夜,雪压断了矮墙上的枯藤,发“咔嚓”一声脆响,像骨断裂的声音。也许是在某一个黄昏,夕将整片草地染成血一样的红,他忽然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最喜的就是这个时刻。然后他了第一滴泪。

十几步,停来,没有回,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他开始从土里来。不是像草那样向上,而是像墨滴里那样,向四面八方弥漫。黑的,稠密的,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从泥土的隙里渗来,从枯草的间爬来,从矮墙的裂里涌来。它覆盖了那片草地,覆盖了那矮墙,然后继续蔓延。它不怕光,但光会让它收缩,像蜗角被碰时那样,猛地缩回去。它只在夜晚来,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在那片被遗忘的角落,缓慢地、固执地、像某从地底爬上来的藤蔓一样,生

他们的孩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会带孩来这个乐园。孩坐在旋转木上笑,他们站在面看,也笑。

痛到不敢再来了。

他们站在矮墙前面,着烟,说着话,有人笑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他们嘴里说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的往事。有人已经忘了,有人还记得但不在乎,有人偶尔会在夜惊醒,翻个又睡过去了。他们的生活继续,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有人当了会计,有人开了公司,有人去了外地,有人留在了这座城市。

又过了很久。那个黑的、睛的东西,终于从土里完全挣脱了。它飘在乐园上空,像一团得化不开的乌云。它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街,看着那些笑声不断的餐厅,看着那些依偎在一起的侣,看着那些牵着孩的手的父母。它看着那些霸凌过它的人。他们大了。有人当了经理,西装革履,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全家福。有人开了店,生意不错,每天忙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孩已经睡了。有人结了婚,妻很漂亮,婚礼上他哭了,说“我会一辈对你好”。有人了国,在异国的街散步,光很好,他眯起睛笑了。

在他们笑的时候,他就在那矮墙后面,躺在土里,睁着那双早已腐烂的、填满泥土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