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再只把你当作兄长(2/3)

车厢里起了一盏小灯,火苗随着车的起伏轻晃。沉昭仍旧倚在枕上,神看似平静,只是从上车以后便一直偏望着窗帘外掠过的山影,像是已经料到她会追问,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山脊后的日又沉几分,漫天金芒也随之渐渐黯淡。她站在原,脑中一片混,方才想到的那件东西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因为从前说不。”

她仓促低,将发的脸藏狐裘领,许久才闷声问:“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远渐渐沉的日,夕光将他清峻的廓映得异常邃。

……是我的。

“我告诉你,并非是为了羞辱你或者轻薄你。”他,“只是你总觉得我中只有过去的你,看不见如今的你。其实我见到那东西时,便已知你不同于从前。可我的是你,而非记忆里的那。”

……是我的。

话到这里便停住了,他没有再继续说去。

“冰尘映的日芒。”沉昭站在她侧,“这里风静来时偶尔能见到,古书里称作日。”

沉昭沉默良久,终于垂,声音低得几乎被车外的辚辚声掩去。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异样。玉娘慌忙错开视线,握,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所以,你便自己了一件?”

沉昭笑了笑:“这样的景象在州附近的山谷里并不少见,你幼时兴许也曾见过。”

“可那不是兹工匠所制?”

玉娘怔怔望着他,沉沉发闷。

沉昭看着她涨红的面容,中掠过一丝难堪。

沉昭的手搭在膝上,指节因张而略显僵直。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他到底没有再退缩。

沉昭侧过脸。暮光落在她的面颊,将原本绮丽致的眉映得柔和而安静,却又仿佛离他很远。

车帘被寒风开一线,冷气车中,灯焰也随之剧烈摇晃了一。玉娘却像是觉不到冷,只觉浑的血都涌向了脸颊,那件曾被她放在枕边、甚至夜夜使用的东西,也在这句话之后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义。

“今日若再不说,往后大概也不会有勇气再说了。”

“不是照着旁的东西的。”

“那件东西来路不明,也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他说,“我不放心再让你用。”

玉娘心中莫名一:“什么事?”

玉娘在他旁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背脊僵直,那几个字却始终盘旋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车厢狭窄,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玉娘从前从未觉得他的存在如此鲜明,他的呼,灼的视线,以及衣襟属于成年男廓,都在昏暗灯火里变得令人无所适从。

她垂,望见沉昭

原来,这样的惶恐并不只有她一人。

沉昭终于转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外面冷,先回车上吧。”

半晌,一声低低的“是”从侧传来。

玉娘没有回答,只看着那金芒了神。

玉娘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那里。她动了动,竟一个字也没能说来。

“反倒是你,阿玉。”沉昭望底,“你对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待车队重新启程,山谷中的最后一天光也渐渐被密林遮去。

沉昭望着她在绒领外那截通红的耳尖,边浮起一丝苦笑。

玉娘转过脸。

“你放在枕边的那个东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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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

、密林与幽蓝的潭连在了一

沉昭突然声:“阿玉。”

话一,玉娘便察觉到了不妥。她原本只是想问他从何得来的样式,可沉昭的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仿佛她无意间碰到了某个更加难以启齿的答案。

她终于忍不住开:“你说的,当真是我匣中那一件?”

玉娘心里隐约生一个猜测,却又觉得太过荒唐,不敢继续想。她屏住呼,等着他把话说完。

她面颊飞红,一时又羞又恼。

沉昭这才转过脸。车中灯火昏黄,照见他耳后隐约泛起的薄红,目光却依旧坦然,没有躲闪。

“那是什么?”

“是照着我自己刻的。”

……

“原先那件是。”沉昭停了片刻,才,“后来被我换掉了。”

玉娘呆住了。

玉娘凝视着那暮空的芒:“倒像是天上垂了一缕金线。”

四周静极了,连悬浮在暮里的冰尘也几乎凝滞在半空。

反倒是她自己,始终试图将他困在固守的、兄的印象里,从未真正正视过他的

整座山谷仿佛骤然脱离了尘世。雪峰与密林浸在动的金辉里,幽蓝的潭静卧其间,得近乎不真实,宛如一场只在须臾间降临人间的幻梦。

鼻间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嗯。”沉昭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底尚未散去的茫然,也被他尽数看在中。

“你从前又没有过这东西,怎会知成什么模样?”

玉娘却已明白。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他怕她知以后会厌恶他的念,会从此对他避之不及,连仅存的那亲近也不肯再留给他。

那件牙犷狰狞的形制随之浮现,与沉昭方才平静的神重迭在一,越想越显得荒谬,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是。”

她一直以为,沉昭留恋的是过去那个旧影,所以没有勇气在他面前袒真正的自己。可原来他早已知晓一切,却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失望、嫌恶,甚至曾在她毫不知的时候,以一她想象的,更隐秘直白的方式渴望过她。

沉昭仍静静望着远的落日,没有回,仿佛方才说那句话的人并不是他。

玉娘睫一颤。

他停了一会儿,才又

芒倒映在潭中,随着暗缓缓浮动。天地间一半是落日将尽的金,一半是雪山与潭的冷蓝,四周静得只剩泉淌过薄冰底的清泠声响。

传来沉穆促众人启程的声音。

这句话太过乎意料,她一时竟没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那件牙的形状猝然浮现在脑海,她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玉娘愕然看向他:“你……你为何要换?”

玉娘仰望着,许久没有声。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的落日,若有所思。

车沿着积雪覆盖的山缓慢前行,车轧过冰雪,发而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