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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洛站在桌子旁边帮忙维持秩序,手里提着一袋拆了封的糖果,小孩每人抓一把。
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祝君安看见宁致远从侧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右手杵着一根黑色的手杖,左手扶着门框跨过门槛,阿水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想伸手扶他,被他偏头看了一眼,手缩回去了。
宁致远拄着手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还有十几个商户,手杖杵在身前,右手搭在手杖的银质把手上,姿态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但排队的动作又很老实,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
祝君安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给面前的商户发红包。
队伍慢慢往前挪,宁致远排到桌子前面的时候,他说:“讨个吉利。”
祝君安看了一眼宁致远,眼里抑制不住的笑意“你排了多久。”
“二十分钟。”
“你腿不能站那么久。”
“那有没有多的奖励。”
祝君安却没把红包递过去,反倒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墨翠戒指“这个是真的。”
正如他所料,祝君安从宁致远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随后他道“我们回趟家吧。”
祝君安派完红包开着车往素坤逸方向走,副驾驶的宁致远靠在车窗上,手杖横放在膝盖旁边,没说具体地址,只指了几次路。
车拐进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巷子两侧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车开了大约两百米,一扇铁艺大门出现在巷子尽头,门框上爬满了薜荔,叶子密密匝匝地盖住了门牌号。
“到了。”宁致远说。
祝君安把车停在门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铁艺门的花纹是老式的几何图案,锈迹从焊接处蔓延开来,但门扇本身还算周正,锁头是新换的,铜色的挂锁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推门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嘎,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石板路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米白色,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砖,但窗框和门廊的木质结构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好长时间没来了。”宁致远把车停在门外,拄着手杖走下来,站在石板路上仰头看着那栋小楼。
祝君安站在他旁边,偏过头看着那栋小楼。院子不大,围墙根有一棵老茉莉,枝干虬结,靠墙的地方有一排嘉兰百合,花瓣边缘卷曲如火焰,红得近乎妖冶,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排烧起来就不灭的小火把。
祝君安愣了一下,这里是宁致远母亲原来的住宅,只不过花园大变样导致他一时没认出来。
“之前那些矮桩常青树全铲了,换了茉莉和嘉兰百合,过几天换两株鸡蛋花树进来。”宁致远推开门。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家具上盖着白布,布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掀开沙发上的白布,底下是一张旧式的布艺沙发,布料褪了色,茶几上放着一只缺口的小碟子和半截蜡烛,蜡烛的芯黑着,像很久没人碰过。
宁致远拄着手杖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有一张矮柜,柜面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陶制坛瓮,坛身素净,没有花纹。
“她死的时候,我想大概我这辈子没人会真心要我。”宁致远说,“后来你来了,我还在猜,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能给你什么。”宁致远他用袖子把坛身擦了一遍,擦完之后坛面露出原本的陶土色,温润而朴素,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一盘新香,插在香炉里“我让她失望了一辈子,但我没让你失望,这大概能抵一点。”
当晚,宁致远久违的靠在酒柜边,标签上的字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模糊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标,是十几年前的老牌子,酒ye在瓶里晃了一下,挂壁的琥珀色酒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牌子的威士忌现在市面上不好找了。”祝君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夺了过去“但你不能喝。”
“……就一点。”宁致远可怜巴巴的。
“唉。”祝君安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也倒了一杯,给宁致远的那杯自欺欺人的兑了大半苏打水。
两个人坐在酒柜旁边的矮凳上,杯子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宁致远那杯气泡在舌尖上轻轻炸开,把威士忌的冲劲裹了一层柔和的壳。
他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客厅里很安静,猫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竖着耳朵看了两个人一眼,然后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在酒柜旁边盘成一团,尾巴搭在祝君安的脚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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