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往(1/1)
系奴摇头,他一直没有午睡的习惯,又问她什么事。
侍女回说,如果不睡的话,顾谦九的意思是可以一会就开始下午的武功教习,教半个时辰,之后顾谦九就要去城里一趟。
感到惊喜的系奴连声说好,那侍女又补充说,公子让他这次衣服就别穿得那么紧贴了,到时主要是一些技巧上的点拨,不用再担心被划破衣服。
系奴听了虽有尴尬,但依旧点头便答应。
顾谦九每次都不用另换短打,所以系奴换好衣服后不意外地看见那人已经等在了院里。
系奴不知道顾谦九如今是什么年纪,只从外貌看的话只觉得不会过而立,但是行事作风、谈吐习惯总会让他觉得这人要比外貌上表现出来的年龄大上一轮,仿佛经历过很多,知道很多的样子。
此时,这人站在远处当头的骄阳下,穿着一袭青衫,外面罩一层素色襌衣朝系奴这儿看来,在被阳光照耀得泛白的鹅卵石地上,让人觉得如雪中的肃肃青松。
收回视线,系奴下阶走过去。
如之前顾谦九让侍女传的话那样,这一次顾谦九同系奴交手明显减少,更多是话语上的矫正和经验教授,大有把前两天藏着掖着的都教出来的架势。
一旁等着顾谦九的鹤大富在一旁看得兴致冲冲,觉得自己看懂了什么时便冷不丁地在旁边抚掌称好,一副在街头看耍猴的样子,系奴期间看了他好几次,他都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直道:“你们继续,继续,我不急!”
……半个时辰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顾谦九便喊停,在系奴要回屋之前道:
“想来眼下于你而言最迫切与最关键之事还是解毒,我那个朋友现在游历于江陵府一带,去那里相较于直接去苗疆的时间耗费更少,我也正好要去那里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我的计划是明早出发,前往江陵府。虽然较直接去苗疆,路线上微有偏北,但是并多不了几日的行程,如果我那朋友无法可解,到时再往西南也算方便,你意下如何?”
系奴没想到顾谦九决断得这么快,但依旧迅速地在脑中思考了一下顾谦九的话,抓到重点般问:“你也要去苗疆?”
若是缠人蛊在江陵府不能被解决,不论是自己的身世指向,还是苗疆长于蛊毒的这一江湖声名,都意味着系奴要去那儿走一趟。而期间的蛊毒发作如何解决,他自然是下意识会想到顾谦九,但是顾谦九又不是真正的什么富贵闲人,再加上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一直缠着对方要求解毒,所以虽然还未想好真到了那种局面自己要如何只身前往苗疆,但是对于前往苗疆这事,他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眼下听顾谦九已经思虑到这么远的地方,像是他也要去苗疆一样。
顾谦九听了笑着点点头。
正在系奴不解时,一旁听着的鹤大富插嘴问到:“啊……公子去苗疆可是因为之前那事?”
顾谦九:“是的。”
“亲自去啊?那岂不是很严重?”
顾谦九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之前一直鞭长莫及,很多在那里的生意都只是根据他们给的呈报来做的决定,难免纸上谈兵,顺便去一下也好。”
鹤大富便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状。
顾谦九则开口再度问系奴:“如何?”
系奴短暂思索后便点头。
顾谦九道好,然后提醒系奴记得提早收拾好行李,东西多一些没事,但务必齐全,路上不会作太多留宿,尽量及早到达。
一旁鹤大富也笑呵呵且莫名得意地道:“对!多带点,百灵啊,缺什么就帮系奴小公子从库房支,保管放得下!”
目送顾谦九等人离开,系奴又一个人练了好一会儿才收势回屋,照例又是一番全身上下的收整后,换上一件长衫。
从百灵手里接过外衫,系奴问她:“鹤老爷和公子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奴婢来这儿快三年了,听姐姐们有时聊到,老爷和公子认识的时间比这应该长上不少,怎么也有四五年吧。”
百灵走到系奴身后给他整理看不到的地方,又道:“不是奴婢想多嘴,但奴婢还是觉得,小公子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问公子这些问题的,不是什么秘密。公子不同你主动提起,约莫就是等你去问呢。”
几日里,她一直把这两个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上一次顾谦九来这庄子的时候她没有在这儿伺候,所以不清楚顾谦九的为人究竟怎么样,但是听之前伺候过的姐姐说,顾公子是很好的,不会无缘由地打骂伺候的人,很多时候甚至喜欢把人屏退独自一人待着,仆人们都只能候在屋外,总的来说就是捉摸不透这人喜好,也更别说什么借此去讨好他。
但对因缘巧合救下来的系奴小公子,据说是把往日里没做过的事都做了,甚至还留宿到了房内。要知道,以前老爷也不是没送过人到公子屋里,但第一次就被严辞拒绝了,这足以见系奴小公子的特殊。
系奴系着腰带没有回应。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问,但是问什么,怎么问,全都是问题。
问顾谦九,对方是不是真的很有钱,有钱到已经举国置有他的产业?一个被一城首富奉为上宾,对其俯首帖耳的人,若是没有煊赫的地位,那其财富又会差到哪里去?况且顾谦九是否富有,于系奴本身的影响并不大。重要的是,如果问了顾谦九的身家,那接下来对那所谓的教主身份特意按下不问岂不是太过古怪?
一教之主,什么教?魔教吗?
就算不是魔教,江湖上称得上教的大都是以神鬼等莫须有之名聚集成众的存在,无一例外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知道了顾谦九教主身份的自己该如何自处?揭发他吗,可是系奴连自己的身份都尚且不清楚。
顾谦九说有特殊双瞳的自己不可能是杀手,但是系奴当时听完这个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将在场看见自己的人全杀了就没有外貌泄露的后顾之忧了,第二个反应才是,如果自己在杀人的时候眼上罩上纱罩完全可以解决问题。系奴不信自己是心狠手辣的杀手,倒不是因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作不得证据,毕竟顾谦九身上也未曾看见过,但是哪怕自己没有了记忆,为人处世的是非判断,和对生灵的基本敬畏自己却是有的。
只是,纵然如此,自己溜门撬锁的熟练作不得假,自己的身世是好是坏尚且未知,又怎么好去探究顾谦九的。真去揭发顾谦九或者什么的,要是过程里发现自己也不干净又被他人知晓,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自己这些考虑,顾谦九绝对不会想不到,之所以一直不曾提及,想必就是一种无言的暗示了,自己不去问他,他也不过问自己,由此达成一种默契。
刨除以上这些,自己的缠人蛊还需要顾谦九来压制,自己的毒还需要顾谦九帮忙。自己依旧处在被动的那一方,既然自己懂得了顾谦九的那些不言之言,那自己就应该聪明一点,做个聪明的傻子,对双方都好。
这么一来,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舍身成义,先人后己的Jing神,系奴对着手上的文集魂飞天外地想,想必自己以前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人吧。
至于顾谦九有多富有的问题,不久后便有了一个旁证。
快到晚上时,百灵进来说鹤大富请他去前院。
“他们回来了?”
百灵点头。
“鹤老爷叫我?不是公子。”
百灵:“画眉姐姐原话是这样的。”
系奴便起身,跟上百灵和前来传话的画眉一起去了前院。
还没进到前院,系奴就凭借那远超常人的视力远远看见了停在院中的一个大家伙,旁边站着鹤大富和顾谦九。
“小公子,快来看看!”远远地,鹤大富就已经开始唤起系奴,“公子说不必叫你,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提前看一眼着东西,毕竟之后你们一路上都靠它了。”
说着,鹤大富拍拍那马车,红光满面,一副极亢奋的样子。
系奴想知道一辆马车何至于让这虞城首富这么亢奋,所以一路靠近都在仔细打量这马车。
“发现什么不一样了吗?”鹤大富咧着嘴问。
“四个轮子……”之前一路来虞城,系奴看过很多的车马,但是一直没太注意过车的轮子,也就是看旁边的下人一直在看马车下方,这才给了个回答。
一声清脆的击掌,鹤大富迈两步走到马车正首,然后指向马车,朝系奴道:“杰作!当世之杰作!即将改变整个大岳王朝,乃至天下的旷世杰作!”
“轮子,有什么问题吗?”虽然不常见,但这种四轮的马车系奴印象里还是有见过的。
“呃,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公子你讲讲?”鹤大富看向顾谦九。
顾谦九只是摇摇头道:“空口说很难说清楚,简单说就是让四轮马车的行驶转向更加方便了,此外没什么不同。”
谁知鹤大富也跟着摇摇头,道:“公子这个话你别真信,小公子你要听我的,这可一点都不简单,不然公子也不会在听说研制成功后偏找我要来第一辆。公子让那些工匠搞出来的这个叫差速器的东西,将会让四轮马车更加方便,到将来,甚至超越两轮马车成为更加普遍的车马选择,而这个技术,在我们手里!”
说罢,鹤大富双手握着一挥,依旧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系奴这便抓住其中重点了,道:“这样的马车会很贵?”
“一开始必然是的,只要将这车里外稍加打制,在各个方面再用上最好的材料全部布置一通,卖给那些有钱的达官贵族,一辆最少这个价。”鹤大富必出五根手指头。
系奴配合着有意往低了去猜到:“五百两?”
“五千两!”看着人和料想中猜错,鹤大富更加兴奋,“而且一开始这车产出速度不快,只怕到时是有市无价。”
系奴看向顾谦九,得到对方点头的肯定。
“可惜因为想到你们到时候上路就三个人,不能太招摇,所以只能在里面弄些名堂,外面都往一般朴素的样子做的装饰。”说着,鹤大富把帘子撩开,见里面别有洞天。
系奴连忙走到马车侧面,才发现,这车不仅比两轮的马车长,甚至比一般的四轮马车长一些。
“唉,也是考虑不能和一般马车差别太大,所以长也没有长太多。”鹤大富惋惜完又道,“但是里面已经做好了足够的设计,但是两个人睡也是绰绰有余。”
听了最后一句话,系奴顿时便懂了什么,然后转头问顾谦九:“公子吃饭了吗?”
顾谦九摇头。
“公子要一起吃吗?”
顾谦九道:“好啊。”
忙活了一下午的鹤大富左右看看着两人,知道自己不会被邀请了,便咳嗽两声道:“哈哈,正好在下也有事,不能同二位一起了。”
“那你去忙吧。”顾谦九笑着同他道。
鹤大富张口结舌,好一阵后终于一甩手道:“……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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