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十)预言(1/2)
待到完全分装完,萧绎单手抬起小桶颠了颠,鱼虾在他这一动作下乱窜,又溅起一片的水花。
桶里的分量已经明显不少,但萧绎还是在大桶里又挑敛了几只进去,这样一来,原本看着收获满满的大桶看起来冷清了许多。
“你现在还能走吗?我想带你去看一看身上的伤,”萧绎解释道,“治病的婆婆住在村子最里头,腿脚又不方便,只能我带着你去。”
他这一抬头,便又被面前人的容色闪了下眼,匆匆找来一块布巾递上去,“先遮一遮吧,否则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迟年当然明白萧绎的意思,他将布条顺着面庞一层一层裹上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不知为何,看着萧绎紧张的表情,他不自觉地将它收拢在颈侧,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当那张让人屏息的脸被包裹起来后,萧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一手拎着小桶,一手扶着迟年向外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对上了那个在颤动的小蝴蝶结。这块布巾是深蓝色的,并不太大,在遮住面部后便有些捉襟见肘。
顺着颈部看去,能一眼看见遮不住的瓷白皮肤,甚至是底下青黛色的血管。
不知为何,萧绎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上一摸。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青年的皮肤那么细腻,就连最简单的包扎都会蹭出红痕,那日在海滩上遇见他,虽说一身的细沙让面前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可依旧如珠如玉,若不是头顶依旧高悬的太阳,萧绎几乎要怀疑自己遇上了只在传说里出现的塞壬。
相传海妖会在有月亮的晚上浮上礁石,歌声曼妙,容光摄人,能让过往水手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堕入他们的陷阱,被拖入海底成为盘中餐。
而那日卧在沙滩上的青年,甚至不曾张开花瓣似的唇,便足以惑着世人一起沉沦。
哪怕是现在握着他的手,萧绎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此时的情景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当他看到逐渐密集的房屋时,几乎是下意识就拧紧了眉,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他身旁的迟年也意识到了萧绎的变化,明明二人双手扣紧,那个少年却依旧在不停地下坠,燃烧着火光的眼睛和紧抿的唇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近乎矛盾的执拗。
他们前脚才踏进村子,面前三三两两的村民便飞快地聚拢起来,形成了一堵人墙。
同时,厌恶、打量甚至恐惧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像刺又像针,带着一种几乎刻骨的冷,像万米之下的深海。
他们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出于厌恶和恐惧不敢上前,便聚成一团用刻薄有居高临下的目光冷冷地打量。
他们的背后是聚在一起的房屋,刚被救起的时候,迟年还在怀疑是否是这个地方的风俗便是人们会相敬如冰地保持距离,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们都亲亲密密地住在一起,只有萧绎一人被完全排斥在外。
尽管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身旁少年的手冰凉,顺着二人接触的地方一直烧到迟年心里。
一片的窃窃私语响起来。
他们的背后是成片的房屋,渔网和船只船桨都摆在屋外,还有一些水产被放在空地上晾晒,刚过正午,空气里鱼汤、水草的鲜香都还没有完全散开,拢着一层安贫度日的气息。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的老者,被村民围在中间,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态势。
他浑浊的双眼里溜出几点Jing光,又很快隐在深凹的眼窝之下。
“小绎啊,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自己拍着胸脯问问,村里人可不曾亏待过你啊,昨天晚上我一时不忍,顶着压力把你放进来,如今你又······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村长枯柴似的手指着萧绎,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听到他这一番话,村民们脸上的不善更加明显。
他们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为什么这种人还能进村子?把他放进来,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你说话可小心点!他身体里住着海妖!你也想死在海难里吗!”
“要我说,早在娘胎里就该掐死他,早这样哪有后来这许多事!”
迟年注意到,站在前面的几个青壮男子摇晃着手中的鱼叉,大有不赶走萧绎就不罢手的意思,但他们的动作很快被身后的人拉住,一阵低声交谈之后,他们又重新按捺下动作。
忽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根火把,它迎着风愈烧愈烈,带出滚滚浓烟和热浪正朝着二人面门飞来。
火舌在木头上疯狂地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迟年却没有动,或者说,他完全动不了了。
军校也好,实战也好,迟年这具身体早就经过了千锤百炼,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往意识还没跟上身体就会抢先做出反应,正是如此,他才能和萧绎在机甲的刀刃下一次次逃生。
和快到几乎不可用rou眼捕捉的激光刀不同,这个火把在迟年眼中行动缓慢,甚至可以预判运动的轨迹,而只需要一次跨步,就能轻而易举地避开。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体被完全定在原地,明明已经警铃大作,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道也无。
他瞬间就感应到了这种极致的危险。
热浪裹挟了他的全部,东南西北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迟年感受到了来自身后温柔的力道,是萧绎。
他的怀抱像一片羽毛那样轻,笼罩着迟年的强烈危机感却瞬间烟消云散。
身旁的小桶被打翻在地上,半桶鱼虾都在地上瞪着眼睛挣扎,看起来滑稽极了。
火把落在地上,火舌没有席卷到可以燃烧的物体,不多时就熄灭了。
但若是没有萧绎的动作,毫无疑问它会落在迟年身上。
“不怕了,不怕了。”少年环着怀里比他还要高上半头的青年,轻轻拍打着,谈不上健壮的身躯,却意外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迟年并没有萧绎眼中那样脆弱,他很快调整状态,抬起头紧盯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金发女人,她的发丝成块地粘在一起,双眼布满血丝,青白的脸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活人。
迟年猝不及防地和她对上视线。
她直勾勾地盯着迟年,尖利的指甲掐上自己的喉咙,从嗓子眼里爆发出一声极凄极厉的尖啸:“我烧死海妖啦——!我烧死他了——!”其中蕴含的恨意哪怕是在白天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蒂拉这个疯婆子!”
“萧绎不会对她动手······可保不齐一发疯对我们做什么!看管这个疯子的人是谁?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怕不是又上哪个酒馆玩野鸭子去了,上次把这疯子打得那么狠,这么快就养好了?”
······
看见人群中那个蓬头垢面的金发女人,少年的脸有一瞬间苍白到极致,他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整个人显现出一种克制到了极点的悲伤。
“笃,笃,笃”木棍点地的声音轻轻地在人群中响起,像是有某种魔力,村民们的情绪被奇异地安抚下来。
木棍的主人慢慢地走上前来,她身旁的人无不毕恭毕敬地为她让开道路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