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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老人的意,这是他从小习惯了的,恪守孝道,不忤逆不违抗,克制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完完全全按照他该走的路走。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夫妻和睦,儿女成双,孝敬父母,给自己的人生一个圆满,也让老人安享晚年。
人的一生就像一条生产线,活着就是为了走流程。
很无趣。
人不是工具,情绪才是人的灵魂,被压抑久了,林绪这样的人也会爆发。
三十五岁生日那天他回家探亲,正赶上家里一众亲戚到他家聚会,鞋子还没换,不管脸生的还是面熟的,全都就凑上来围住他又开始打听,问他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问他是不是又跟人姑娘分手了?问他眼光怎么就这么高?问他要不要再给他介绍个新的漂亮的懂事儿的?问他这些年是不是甩女人甩上瘾了,怎么谁都相不中?还是说他身上哪不行,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二姨嗓门最大,Cao着一声尖刺的锐声,异常热心说她认识XXX国际医院的内科大夫,改天让林绪抽空去见见,保不准见完了大夫,第二年就能让老人抱上孙子了!
满堂人哄然大笑。
鞋没再换,生日蛋糕也没吃,林绪沉着脸,推开那群sao乱聒噪的女人,在客厅桌上撂下给他爸妈买的营养品,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林父打电话斥责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净叫人家看自家笑话,白活那么大岁数了。
林绪觉得他爸说的对,他就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别人都是越老越稳重,他反而越活越叛逆了。
此后每年过节过年,他都没回过老家,回去也是专挑着亲戚不在的日子,买点东西回去看看他爸妈,表达一下孝心。
林父不稀罕他的孝心,说他不像话,好几年没给他好脸色看了,林母心软,今年过年想儿子想得紧,自己一个人坐飞机过来看他,劝他以后还是常回家,他爸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其实也惦记着他。
林绪有点动容,他也不想这样,林母见他心软了,趁机又提了下结婚的事。
林绪思虑了半晌,终于皱起了眉:“妈,我不想碰那些女人,我没法给你们生孙子。”
早该在二十多岁说的话,林绪拖了十多年才打破心中的壁垒,跟他妈出了柜。
林母没他想象中的反应那么激烈,只是盯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好吧”。
“好吧”不是接受,更像是老人的妥协。
林绪知道,他父母早就猜出来了。
只是他不说,他父母也就不提,看透不说透,生活节奏才能按照正常轨迹继续按部就班下去。老人该怎么催婚怎么催,他失恋不重要,他喜欢男人也不重要,因为大部分像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人要结婚,就只是为了结婚,到了年纪才结婚,而不是为了爱情结婚。
中年人能遇上真爱的几率是多大?
追求爱情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父母只是想抱孙子而已。
从林绪的公寓到机场,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林母提着自己的包坐在后面,盯着前头开车的儿子沉默了一路。
下了车,林绪送人去安检,把包递过去:“妈,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林母有些犹豫,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过来握住他的手:“小绪,找个伴儿吧。”
林绪垂眼沉默了下,黑密长睫覆盖下,眼波微漾。
要知道他妈在出柜前说的伴儿,和出柜后说的伴儿,可不是一种意思。
“你爸那边我去说,”林母拍了拍他的肩,低着头拍着他的手,没敢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愧疚:“孩子,这些年是我们逼你逼得太紧,以后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好了。”
林绪点了点头,说他自己心里有数。
“心里有惦记的人没?”他妈随口问了句。
“有。”他回答的很果断。
☆、第三章
付竞没房,二环内常年租的小公寓,早些年房价还没现在这么疯的时候租的了,方便工作。
他积蓄不少,在外头打拼了这么多年,混的其实也不赖,辞职前他的工资在这片儿也算是中高收入那一列的,辞职后干的也是玩笔杆子的事儿,买辆车说买就买了,他也老早就在等号了,买房不一样,他从没有过在京城买房的打算。
爹没了,原先在老家附近小县城里看好的房也不打算买了,孤身一人在哪儿都是流浪,有没有房都无所谓。
杨浩海在年后提了点水果过来催稿,付竞给他沏了壶大红袍,跟人聊了点稿子的事儿。
老杨是他老老上司,一报社的主编,付竞跟过他几年,现在辞了职当起了自由撰稿人,老杨主动联系他,叫他帮忙写几篇稿子,其实还是想把他再挖回去给他社专职写稿。
付竞大学不是专业学文学的,他以前是媒体人,扛摄像机跑新闻的,当过记者,做过编辑,头几年实习打杂跟前辈学东西,后几年他的能力逐渐显露出来。
当时年轻气盛,野小子浑身带刺儿,见不得那些虚套的人和事儿,知道什么就写什么,看见了什么就拍什么,顶着命还写过几次信附带着照片直接投给了上头,得罪了不少大人物,几次差点砸了饭碗,但也结识了挺多跟他一样不怕死的人。
杨浩海也是硬骨头,年轻的时候也是挺狂一文人,逮谁骂谁,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他在圈子里是老前辈,骂人就是教训人,新来的小年轻能被资深老前辈给上课,那是引以为荣的好事儿,也就没人敢反驳。
杨浩海挺嘚瑟,说老了就是好,没不懂事儿的小兔崽子再敢跟他杠了。
付竞身上那股子劲儿跟杨浩海的臭脾气特别对味儿,当初出走是为了钱,高薪谁不稀罕?现在牵挂没有了,付竞用不着再像从前那样白天黑夜埋头苦干了,日子怎么顺心怎么来,回来跟杨浩海合作,是为了心里的那点儿安宁。
“怎么样,”杨浩海咂摸了口杯里的茶,抬眼瞄向对面的人,“你回去跟我,工资什么的都好说,我相中的是你这个人,老付,我跟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
“我考虑考虑,”付竞点了根儿烟,看了眼老杨,说:“累了,想先歇阵儿。”
“还歇着啊?之前拼死拼活那股子劲儿呢?”
“没了。”
杨浩海有点惋惜的叹了声:“老付啊,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爷现在不差钱了。”
杨浩海揶揄道:“又洒脱回去了?付大爷?”
“洒脱吗?”付竞眼睛盯着缥缈的烟雾眯了眯,喃喃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该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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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竞他爹临走的时候没留什么太贵重的遗产,穷山沟里没什么值钱的,几块儿地和八间平房都归了他姑姑。老人辛勤了一辈子,没怎么花过大钱,付竞每月给他打过去的生活费不少,都被存了起来。
存折最后到了付竞手上,被夹到一个小本子里,还有个小纸条,工工整整的写着“给竞儿娶媳妇”。
付竞没跟他爹说过他的性取向,即便当初在大学追人过得挺甜蜜那两年,也没跟家里说过半点这方面的事。
他爹是个含蓄憨厚的人,很少谈及情爱风月,连电视上那些毫无尺度的接吻镜头,他爹活那么大岁数了,瞧见了还会特不自在的赶紧换台。
他知道自己挺特殊,怕吓坏了他爹,就想等着把人追到手后先处几年,关系处稳了再带男媳妇回家见家长。
可男媳妇儿不好找,付竞相中过的男媳妇儿,也就那么一个。
晚上赵赫给他打电话,问他今年聚会付竞到底去不去。
付竞手底下摩挲着他爹给他留的存折,没再多想,直接说了声去。
给好多年不联系的人打电话这事儿会显得很突兀,聚会就不一样了,聚会就是给一大帮子刚见面很突兀的人叙旧用的,跟谁说话都不会显得特别尴尬。
付竞这几天没灵感,老杨来催他了也写不出来,他消沉了有一段时间了,在家写东西也挺邋遢,就穿着睡衣外头再裹个军大衣,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电脑开写,困了直接把电脑放桌上,仰头一倒就是一觉。
要么说自由职业看着自由,其实更容易生病,没有固定的时间作息,生物钟完全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生活节奏一旦被打乱,连带着人都跟着颓丧了。
聚会的日子是在清明节假最后一天,付竞窝家好几个月后也终于交上了稿,在前两天收拾起了Jing神,去老家那边扫了扫墓,提了几瓶酒,跟他爹又唠了唠。
父母的坟堆按说应该在一块儿,但付竞却只能守着一个。
他父母的婚姻是跨阶级的结合,还没结婚就受到了他母亲那家人的竭力反对。他爹穷,穷人在富人的强势压迫下根本抬不起头来,他爹在外面闯荡连换了好几份工作,全砸了。
外面混不下去,他爹是当哥的,还要养家里的几个年幼的妹妹,万般无奈,只能回家种地。他妈那时24岁,一个人做火车坐轮船,不远千里过来嫁给了他爹。
他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对他爹的执着,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不舍和怜悯,那个年代父母的爱情很少谈及爱,但会产生一种无法割舍掉的感情。
他爹用尽自己一切对他母亲好,却仍抵不上他母亲曾经拥有过的万分之一。
他母亲体质弱,生完孩子后感染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住院,家里穷,他爹四处借钱也没能给他妈凑够手术钱,最后只能赖着脸皮上门找上了他母亲的家人,求他们救救他的妻子。
他母亲的家人把他爹痛骂了一顿,然后直接把他母亲转移到了城里去治。
城里,他母亲家里人在的城市,离他父亲很远的那座城市,他母亲出生和下葬的那座城市。
临走前,他母亲跟他爹说:“以后你别来见我。”
他母亲是个聪慧的女人,但他爹不懂。
他爹把对他母亲的愧疚和爱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爹拼尽所有供他好好念书,他爹要他和他母亲一样,永远的离开自己,离开这个穷地方。
付竞红着眼睛,给他爹敬了杯酒。
清冽的茅台酒ye浇在了坟前新冒头的青草地上,叹息声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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