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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后惊诧地望向丈夫,印象中唯唯诺诺的李显,从没有这样持过。

他不说话,韦后就当是应允了,扬声便吩咐侍立在外面的宗楚客:“宗尚书,圣人旨赐死燕钦,去办吧!”

“他……他……”翊卫余光不停瞥向韦后,支支吾吾地回话,“他登上承天门城楼,守军没有拉住就……就自己去,摔……摔死了……”

“陛?”韦后震惊得全都在颤抖。

终归是君王暴怒,得宗楚客便跪了去,颤颤巍巍地应声:“臣遵旨!”

上官昭容府外都悬着白幔,婉儿孝未除,穿着一麻衣让被用以诵经祈福的正堂,只能在寝居里迎见太平公主。

“我信你,我信你!”忙表明态度安抚韦后暴怒的绪,李显盯着她手里的奏疏,劝,“但他是上书言事,杀言事的官员封堵言路,这不好吧……”

太平心里一疼,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以前的婉儿虽然艰难,却始终保持着度的神集中,无论是与她商量利用斜封官,还是在政变时冒险回,至少都是在汲汲于事,从不怀疑自己走的这条路。如今的她,连唯一的那血脉亲都被斩断,便好似那被折以

李显却仿如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松开了揪着翊卫的手,失魂落魄地转,缓缓挪着步,独自往殿去,中依然念念有词:“摔死了……呵?摔死了……”

李显不语,他从来都说不过妻,也是妻的能言善辩在房州替他挡去多少神都来的考验,那时的他以为娶得不离不弃的韦香儿是人生一大幸事,如今却似乎越发琢磨不明白了。

“你要让百官在怎样的一条心上?阿娘那样的圣君都有过错,香儿你难就一都没有吗?”李显不惧回望,十分的认真之,是十分的疏离。

“够了!”李显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他受到许诺的束缚,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像个皇帝,他颤抖着手指向一脸惶然的宗楚客,严令,“朕不许燕钦死,你给朕听清楚了,这是朕的旨意!”

“摔死了?”承天门是大兴正门,由禁军严密拱卫,竟然由着一个小小的司参军登上门楼去,还来血溅门?李显觉得自己的“圣智”受到了极大的蒙蔽,气得笑了起来。

她把话说得严重,反客为主,李显只得低声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赐死,赐死……李显从被贬房州以来就怕极了这两个字,此时瞪大了,一前所未有的力量激得他上前,居然第一回违逆了韦后的意思:“等等!”

“陛就是这个意思!陛要是厌烦妾和裹儿了,只需要一圣旨,妾就立刻带着裹儿回房州去,不用这些人的离间!”裹儿和房州总是韦后惯常拿来驳李显的把柄,刀的次数多了,得人心里鲜血淋漓。

为着自己的好奇心,好像动了她的伤痕,太平蹙了蹙眉,轻轻了一声:“抱歉。”

园里的第一枝,都是由阿娘亲折供起来的,在掖时阿娘就有这习惯,说是能撷最动人的生机。”婉儿见太平被那枝枯梅引去目光,她的寝居里折枝供瓶这事一直是郑氏在亲自办,母亲离世后,这枝被亲手攀折的梅就没有人动过,任它慢慢枯萎,看那再动人的生机也有陨落时。

“陛,妄言国事,诬陷大臣,这是报应!”韦后睛瞪得铜铃一般,也跟着李显笑起来,肆意咧开嘴角,笑得像个疯

李显十分意外,抬看韦后竟是一脸恼怒:“陛!陛与妾之间这么多年的分,难还不如一个蝼蚁小吏了解吗?有什么可看的,陛想知什么缘故?难真要听信他的谗言,把妾废了吗?”

“什么?”帝王严旨不上哪怕一刻,李显气恼上前,一把拎起那个翊卫,,“谁的?”

“香儿,那是人命,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李显破天荒地想要劝她,“当初我向阿娘求娶你,靠的是一句‘斯人已去,追复无门’,你为什么就没有丝毫的念呢?”

念?陛念?”韦后踉跄两步才能站稳,“则天皇后凭一句话就能断定生死,陛不怕这命在别人手上的觉吗?陛是大唐的君主,你不再是房州的庐陵王了!君主要有君主的威严,难就任人诋毁陛的妻儿吗?陛忘了吗?‘将来若我生于世上一日,必不负我妻儿!’这是陛说的啊!陛说的啊!”

比起被皇室关注要撑起宰相门楣的正堂和园,不必示人的寝居里陈设要简单实用许多。婉儿一般在朝接见官员,在家接见文人,在朝要保持审慎的清醒脑,在家却可以释放诗人的浪漫本心。寝居里书案上搁着的几摞诗笺放得随意,旁边的小瓶里着一枝有些枯了的梅

“什么言官?左右拾遗才是言官,小小一个参军,谁给他言官的权力?”韦后不肯稍作让步,“陛要是不杀他以儆效尤,那就是默许!只怕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效仿,百官不在一条心上,陛是什么后果吗?”

李显拂袖去,门外却正好跑来一个翊卫,见宗楚客都跪着,也忙跪着回话:“陛,燕钦死了。”

上三十多奏疏,必然有个缘故,你容我看看再说嘛!”李显起,俯拾起地上的奏疏,刚刚展开看,就被韦后一把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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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期未至,我不能煮你最的酒了。”婉儿把煮好的茶端给太平,丧家的茶是纯正的清茶,倒和婉儿的一袭白衣相衬,“谢你一天几次来看我。”

“则天皇后在的时候,我想要努力与她并肩;阿娘在的时候,我想要努力庇护亲人。”婉儿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听着从正堂传来的诵经声,神愈发空,“如今了无牵挂,也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努力去了。”

接过她敬过来的茶,白瓷薄如蝉翼,清澈的茶竟能映面容,太平品啜一,被那淡淡的清香惊艳:“婉儿从不与人言心事,可婉儿的诗、婉儿的茶、起居熏的香,尽是婉儿的心事。”